牧者心肠:把人托起来,带到基督面前
声明:以上视频来自YouTube公共视频链接,版权归发布者在此仅是借用方便大家观看原视频。
今天早上听了一场傅格森博士关于“牧者心肠”的访谈。访谈从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开始:如果今天七十七岁的傅格森,可以回过头来对二十三岁、刚开始牧会的自己说几句话,他最想说什么?
傅格森从牧养探访谈到讲道、政治、基督徒良心、律法主义与反律主义、“与基督联合”、门训与属灵友谊,最后归结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所认识的,究竟是不是那位完整的基督?
这些话题虽然不同,却贯穿着一条清楚的主线:神学必须落实于牧养,真理必须带着基督的性情临到人。 牧者的责任,不只是把正确的知识传递给会众,更是借着神的话进入人的真实处境,把人托起来,带到基督面前。
在政治与良心的问题上,傅格森提醒牧者,不应代替会众作每一个判断,而应借着圣经塑造他们的世界观与良心。若一个结论要约束基督徒的良心,就必须能够从圣经中推出正当且必然的结论。
在成圣的问题上,他则把律法主义和反律主义都带回福音的核心:信徒与基督联合。 我们因与基督联合而称义,也因与基督联合,在圣灵里不断被更新。
这场访谈最值得牧者反思的一点,或许就是:
牧者不是把自己的思想压在人身上,而是借着神的话,把人托起来,带到基督面前。
以下内容经 AI 辅助翻译、编辑和整理,盼望能帮助主内弟兄姊妹,特别是教牧同工,一同思想神学与牧养之间不可分割的关系。
牧者心肠:把人托起来,带到基督面前
——傅格森谈牧养、讲道、政治、属灵友谊与完整的基督
原视频链接:https://youtu.be/jYM7ngqZIR0
主持人:多米尼克·斯蒂尔(Dominic Steele)
受访者:辛克莱·傅格森(Sinclair Ferguson)
访谈内容
一、如果七十七岁的我,可以对二十三岁的我说话
多米尼克·斯蒂尔: 傅格森,谢谢你今天来到这里。我们能不能先从“牧者心肠”谈起?
你过去谈过自己早年在圣乔治特隆教会服事的经历。我很想知道,如果今天七十七岁的傅格森,可以对当年二十三岁、刚做助理牧师的傅格森说一些话,你最想告诉他什么?
傅格森: 我想,我会多问我的主任牧师一些问题。
我从小害羞得几乎有点不知所措,而我的主任牧师在凯锡克大会¹整个历史中,是受邀讲道次数最多的人之一,所以他在那个圈子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我想,他自己其实也有一点害羞。
我和他一起服事了三年,可是那三年里,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Sinclair,让我来帮助你,把你现在所做的事做得更好一点。”
我们两个人非常不一样。而我那时大概太害羞,也太天真,从来没有走过去问 Duncan 牧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他可以走进一个人的家里,十五分钟之后出来,整个家好像都被撒上了一层星光。我却可能在人家家里坐上半个小时,还在想:“我到底怎样才能把这场谈话转到属灵的事情上?”
如果现在的我要对当年的自己说一句话,我会说:那些经历丰富的老人家,其实很喜欢谈自己的一生。
很有意思的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一点。
我的神学教育,我会说,主要是偏自由派的;而所谓牧养训练,几乎根本不存在。我不记得自己听过什么专门教人怎样讲道的课程。
那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我想,当时人们大概认为,你会通过某种“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学会这些事情。大家会假设,你本来就有教会背景,慢慢就知道该怎么做。
但事实是,我对于牧养探访几乎一无所知。
我那时不知道,其实我需要做的,往往只是让一个人开始谈自己的故事。只要让他讲起来,我很快就能知道许多关于他的事情。这些东西足以让我在接下来三年的探访中,不断和他有真实而深入的交谈。
我有时候会把这些事情想象成一个人毛衣上松出来的线头。你只要找到那些线头,就可以顺着它往下拉,把他的生命经历与圣经、基督教信仰、福音,以及他正在面对的困难和挑战连接起来。
我猜 Duncan 牧师如果当时愿意教我,他也许会说:“Sinclair,你不可能二十三岁的时候走进一个人的家里,十五分钟以后就给整个屋子撒上星光。这需要时间。不过,如果你明白这个道理,你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所以,现在我有时会对教会里的年轻人说:主日聚会结束以后,特别是晚堂结束以后,去找一位年长的弟兄或姊妹,坐到他旁边,只问一句:“你这一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里的?”
你会非常惊讶,他们生命中有多少故事,多少看似不相干的线,最后竟然把他们带到了今天。
我想,这是我会告诉年轻时自己的第一件事。
二、讲道不是把真理“压”到人身上
另外一件事,是我其实在那三年中已经渐渐意识到的。
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我的牧师曾经对我说:“Sinclair,你要小心自己那种不断往前推、绝不放松的劲头。”
我想,他说的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我的个性,而是我的思考方式。
我必须学习怎样把自己的理性思考,转化成真正能够牧养和喂养羊群的东西。
大概在那三年中间的某个阶段,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觉得自己讲道的时候,好像一直在从上面往下压着人。
这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我的思想太喜欢穷追到底。我总想着:“我一定要把这个东西放进你的脑子里,让你明白。”
可是,讲道不应该只是把东西压进人的思想里。
讲道应当来到人的下面,托住他们,把他们带到基督那里,把他们带到父那里,也把他们带到圣灵那里。
我想,这是我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讲道是什么”的整个认识渐渐改变了。
讲道远远不只是一个理性头脑试图向另一些理性头脑传递信息。借用 Phillips Brooks 那句著名的话来说,讲道乃是传讲福音、传讲神的真理;在这个过程中,基督借着圣灵亲自向百姓说话。
而祂是借着我的讲道,借着我所使用的话语来这样做。
所以,我最基本的挑战就是:我怎样希望自己在生活中像基督,也必须同样希望自己在讲道中像基督。
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转变。
三、最基层的牧会:先让人有一本圣经
后来,我有几年时间住在英国最北面的一个岛上。
我到了那里之后,最先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卖圣经。
斯蒂尔: 真的吗?
傅格森: 是的,因为那里的人没有圣经。
有些人家里也许有一本《钦定版圣经》,但字体小得不得了。那个年代,所谓比较“现代”的英文译本,还是《修订标准版》。
圣经公会当时有一种安排:如果你是为了事工使用,可以用比较优惠的价格购买圣经。
斯蒂尔: 所以你是靠卖圣经,让人开始读圣经?
傅格森: 对。因为我很快就发现,当我逐段讲解圣经的时候,底下根本没有人打开圣经。
那真可以说是一种最基层、最基础的牧会事工。它和我先前做助理牧师的环境非常不同,也和我后来大多数牧会服事的环境很不一样。
四、凯锡克运动与“更高生命”的影响
斯蒂尔: 你刚才提到,你第一位主任牧师经常在凯锡克大会讲道。
凯锡克传统曾经深受“更高生命”这一类成圣观的影响。它后来是怎样逐渐转向更正统的福音派神学的?大概是什么年代发生的?
傅格森: 真正发生转变时,我年纪还太小,没有亲历整个过程。
不过我记得,自己年轻读书的时候,约翰·斯托得写过一本书,叫 Men Made New,内容讲的是罗马书5—8章。事实上,他后来有些观点也作过调整。
但我想,很多人当时把那本书看作一条分界线。
那大概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也许1965年前后。所以离我开始跟 Duncan 牧师一起服事,其实没有隔很久。
而且,从 Duncan 牧师的讲道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更高生命运动”²的痕迹。
所以我想,那种影响当时已经渐渐淡去了。
我也会说,Duncan 牧师那一代人能够获得的神学资源,其实非常有限。如果你回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当时可以帮助牧者建立神学认识的书籍,和今天相比,真的是少得可怜。
正因为我的年纪让我多少知道那个年代的情况,所以这反而帮助我带着感情和感恩来看待那一代人。我感谢他们忠心传讲福音;感谢神使他们的服事结出果子;也感谢他们持守合乎圣经的正统信仰。
Duncan 牧师其实曾经根据以弗所书5:18 写过一本很短的小册子,讨论“被圣灵充满”。我想,那是在约翰·斯托得后来出版 Baptism and Fullness of the Holy Spirit 之前。
他那本小册子里,并没有“更高生命”神学的味道。
他的确可能比较强调“归信”和“奉献”,而这种安排后来仍继续存在于凯锡克大会。
我第一次在凯锡克大会讲道,是1979年。那个时候,他们仍然沿用过去的聚会框架,比如从神的圣洁、人的罪这一类主题一路讲下来;不过,就我所知道的而言,我已经没有听到过去那种典型的“老凯锡克信息”。
五、R.C. 史普罗:把整个神学带给整个教会
斯蒂尔: 能不能谈谈约翰·麦克阿瑟和 R.C. 史普罗所留下的属灵遗产?你后来都曾在他们的追思礼拜中讲道。
傅格森: 说到 R.C.,我甚至还记得,第一次有人向我提起他名字的时候,我站在哪里。
那时我正在一个大会讲道。一个曾经在美国读书的人和我一起站在讲台旁,他问:“你听说过 R.C. Sproul 吗?”
我说没有。
那大概是1979年。
他说:“J.I. 巴刻说,他是美国最会把改革宗神学讲清楚的人。”
我记得自己当时想:“那这个人,我一定要看看,也一定要听听。”
可是那个年代,我觉得自己能去美国的可能性,大概和能去月球差不多。
后来,在1982—1983学年,我开始在费城的西敏神学院教书。再过了一年左右,我和 R.C. 刚好一起在一个大会讲道。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他主动和我成为朋友,也把我带进了他的事工。
当时的利戈尼尔事工³,从很多方面来说还是一项规模很小的事工。它早年的形态有一点像薛华在宾夕法尼亚所开始的“庇护所”(L’Abri),起初非常朴素。
可是这些年来,它后来发展成一项非常惊人的事工。资料被翻译成许多语言,用各种方式影响世界,而且里面有很多非常有能力的人。
所以,R.C. 是我很多年的朋友。
我很喜欢一个关于他的故事。他们好像每年会办一次特卖活动,而他会亲自跑到仓库里,帮忙包装书籍和材料。
他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他的思想能力非常强。照一般人的想象,这样的人最后很可能会进大学或神学院,成为一个纯粹的学者。
但他真正委身的,是要把整全的圣经神学和整个教会历史,带给整个教会。
这一点和我非常有共鸣。
因为当我慢慢思考“我到底是谁,神给了我什么恩赐”的时候,我也一直很希望能够在不同层面,把基督和福音传递给人。
这其实也反映在我所写的书里。我写过给神学院和大学程度读者的书,也写过给普通基督徒的书,还写过给孩子的书。
我想,R.C. 大概也在我身上看见了一点他自己所关心的事情,所以我们彼此很有共鸣。
六、约翰·麦克阿瑟:忠心把经文本身讲出来
至于约翰·麦克阿瑟,他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很有意思的是,约翰和 R.C. 是非常好的朋友,但在有些神学领域,他们两个人真的可以说隔着“一整个时代论”那么远。
他们彼此也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这对我一个苏格兰人来说特别有意思。因为我在苏格兰服事的时候,一生大概只记得有一个人问过我:“你怎么看千禧年?”
那时我还是助理牧师,而 Duncan 牧师刚刚在周间查经聚会讲了千禧年的问题。
可是我到了美国以后,我忽然觉得:“怎么每个人都想知道我对千禧年的立场?”
后来我才明白,在美国某些福音派圈子里,这几乎是一条划分阵营的界线。
有些教会甚至会要求你先在某一种末世论立场上签字,否则根本不可能成为那里的牧师。
所以,大概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有一件很引人注目的事情发生了。
约翰开始跨出他从小长大、一直生活其中的那个圈子。
他所处的背景主要是独立浸信会,而且带有比较强的基要主义色彩。但后来他开始主动接触像 James Boice、R.C. 这样的人,也不知怎么,他突然联系上了我。
于是我们也成为朋友。当然,我和他的关系没有像和 R.C. 那么深。
我认为,约翰很重要的一项贡献,是在他所处的教会传统中,重新带进一种非常严谨的坚持:讲道必须真正讲出经文本身所说的内容。
这一点影响了整整一代年轻传道人。
我今天到处都会碰见很多人,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受过他的影响。有些人当然不会被称为“麦克阿瑟派”,他们和他也未必每个立场都相同;但他们看见,在比他们年长的一代传道人中,有这样一个人,真实地示范了什么叫对福音忠心。
而且,他愿意面对很难的问题。
他过去常常上 Larry King Live,那是当时美国很重要的晚间电视访谈节目。我猜 Larry King 喜欢请他上节目,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躲问题。”
所以从电视节目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很好的受访者。
但更重要的是,他头脑非常好,脑子里好像装着一整座资料库,因此能够非常清楚、非常坚定地回答问题。
我想,美国很多人可能不喜欢他这种坚定;但许多基督徒非常佩服这一点。
七、两位强硬的神学家,却都有“恩慈”
我后来都曾在 R.C. 和约翰的追思礼拜上讲道。
他们两个人的个性其实非常不同。
R.C. 是典型的匹兹堡人,非常喜欢 Pittsburgh Steelers;约翰则永远都穿得非常讲究。R.C. 当然也穿得很得体,但你大概不会说:“这个人穿得真精致。”
可是这两个人身上,有一件共同的事情给我留下非常深的印象:他们都非常有恩慈。
这甚至让我重新去看圣灵所结的果子,然后意识到,“恩慈”就在那里,端端正正地摆在当中。
这些年来,我也常常在比我年长的一代牧者身上看到这一点。无论神给他们怎样的个性——有些人大概比较像以西结,而不那么像使徒约翰;他们的讲道风格也可能千差万别——可是他们身上往往都有一种个人的恩慈,以及一种基督般的温柔。
我一直非常爱他们这一点。
这也让我想到奥古斯丁。
他在《忏悔录》中谈到安波罗修时,大意说:当我来到米兰的时候,我并没有期待自己会在那里发现什么伟大的教导,因为当时我根本不认为大公教会中有什么值得听的伟大神学;可是有一件事情触动了我——你对我很好。
我经常想到这一点。
如果换成我来设计一个“怎样才能影响奥古斯丁这种级别思想家”的方案,我大概只会想一件事情:“我要找一个思想能力和他一样厉害的人。”
可是我从 R.C.、约翰,也从奥古斯丁的故事中学到一个很大的功课:福音从来不是活在一个纯粹理性的泡泡里面。福音关乎整个人。
我们许多人,甚至也许大多数人,之所以被基督吸引,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曾经在别人身上,看见祂的影子。
八、当基督徒把政治阵营变成属灵身份
斯蒂尔: 继续谈美国的福音派处境。
过去几个星期,我看着美国发生的一些事情,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
甚至有一些基督教领袖会说:“如果你的牧师没有公开和 Charlie Kirk 站在一起,你就应该换一间教会。”
你怎么看这种现象?
傅格森: Dominic,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觉得这和过去北爱尔兰“动乱时期”有一些相似之处。
比如 Ian Paisley 那个年代,有时会出现一种非常紧密的联系:一个人怎么投票,开始和“一个人到底相信什么”绑在一起。
而我认为,所有这些现象底下,常常隐藏着一种身份认同的挣扎。
因为人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迷失了。
基督徒也会这样想:“我到底是谁?我到底属于哪里?我要和谁站在一起?”
之所以会这样,有时是因为他们所受的教导还不够扎实,以至于他们不知道:只要你与基督、福音、三一神、祂的话语以及神的百姓站在一起,你的身份已经是稳固的。
可是在美国,这些具有巨大影响力的人物,会以一种很特别的方式,把许多人聚集到自己周围。
于是,人开始用某个政治或社会阵营来定义自己到底属于哪个“国度”。
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也有类似的现象。
我也经常想到早期教会的一种现象。如果一个人殉道了,那么某种“神圣的光环”很容易开始笼罩他的整个家庭。好像这个家庭从此都变得很特别,甚至有一点不容人碰触、不容人质疑。
我觉得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里,也出现了这种现象。
Charlie Kirk 所作的信仰宣认,好像渐渐带上了一种不容质疑的性质。
但我们真正需要的,应该是一种更成熟的分析。
我们当然应该正视一个人身上真实发生的事情;但同时也必须追问:这样的热情,最终会不会转化成忠心的基督徒生活?还是说,它最终只是让基督徒更加依附某些权力结构?
美国确实存在非常强大的政治和社会权力结构,其程度是我认为在澳大利亚或英国不那么容易看见的。
九、牧师应该告诉会众怎样投票吗?
斯蒂尔: 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作为牧师,我们面对政治应该采取怎样的姿态?
比如,我一直尽可能不让会众知道我投票给谁。我希望教会里既可以有政治立场很左的人,也可以有政治立场很右的人。
而我自己则尽量留在自己的跑道上,专心传讲基督,而不是站在讲台上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
傅格森: 我非常认同你。
Dominic,我认为从某个意义上说,这也是教会与国家之区分的一部分。
我在牧会中真正想做的,是给会众提供一副“镜片”。
我要帮助他们用圣经塑造的眼光,比较清楚地看这个世界。这样,他们面对一个堕落世界中的具体问题时,就能够自己去分辨。
如果事情涉及投票,他们也可以在这样的圣经世界观基础上,自己决定怎样投票。
近年来,我的一些美国朋友其实面对很大的困难。因为他们会发现,摆在自己面前的候选人,也许没有一个是他们在人格上真正喜欢的。
不过,至少在我所熟悉的圈子里,很多人明白一个原则:“我喜不喜欢这个人”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一个人上台以后,实际会带来什么结果,和“我个人是否喜欢他或她”,可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十、钟马田没有告诉会众自己的政治立场
我一直尽量这样做。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几年前,刚好是钟马田在西敏神学院发表《讲道与讲道者》系列讲座五十周年。
有人邀请我到伦敦讲一次“钟马田纪念讲座”,主题也是讲道与讲道者。
讲座快结束的时候,我正在想怎样收尾。
Iain Murray 所写的钟马田传记中,有一张照片,是 Dr. Marjorie Blackie 把钟马田介绍给英国女王。
Blackie 医生是他教会里的会友。那天是她退休的庆祝活动,女王也出席了。
我看到那张照片以后就在想:“钟马田脸上的表情,其实很好地表达了我认为他怎样看待讲道。”
一方面,一个人面对君王,会意识到这是很特别的荣幸;另一方面,他也有一种谦卑、谨慎、不自高的态度。
所以我就用这张照片结束了讲座。我当时觉得自己“降落”得还不错。
结果我后来才发现,我造成了一点“气流颠簸”。
钟马田的女儿 Ann——她不久前已经去世了,我认识她,但不是特别熟——走过来对我说:“你今天讲得很好。”
接着她说:“不过,我不喜欢那张照片。”
我说:“我觉得那是一张很好的照片啊。”
我们继续谈下去,她说:“不,我们家里人都不喜欢那张照片。”
然后她告诉我原因。
我完全没有想到。
她说:“因为我父亲是共和主义者。”
也就是说,他在政治理念上并不支持君主制度。
我当时心想:“我居然从来没有想到过!他是威尔士人,又那么喜欢清教徒,我早该想到一点才对。”
但接下来我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钟马田在 Westminster Chapel 牧会的时候,有多少会众知道他其实是共和主义者,而不是君主主义者?
我的猜测是,大概没有多少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待在自己的跑道上。
十一、“好的推论”还不等于“必要的推论”
我认为,这给牧者一个很重要的提醒。
如果我们只是告诉会众:“你应该这样想”“你应该这样做”,可是我们却不能从圣经向他们证明,为什么他们必须这样想、必须这样做,那么我们其实是在某种程度上亏待他们。
《西敏信条》里有一句非常有帮助的话。它说,有些结论可以“从圣经以正当且必然的推论”得出来。⁴
我认为这里“正当且必然”的原则非常重要。
有时人会想:“我的结论是一个很好的推论,所以没有其他做法了。”
但问题在于,如果你要把某件事情约束在人的良心上,你不但必须证明它是一个正当的推论,还必须证明它是一个必然的推论。
斯蒂尔: 能不能举一个例子?
傅格森: 比如,一个人谈到《西敏信条》的教导时可能会说:“我的看法符合信条。”
很好。
可是问题是,也许还有另外一种看法,也同样符合信条。
你也可以看看保罗怎样生活。
在某一种处境中,他可以按照犹太人的方式生活;在另一种处境中,他又按照外邦信徒的方式生活。
有人可能说:“保罗,你这样不是前后不一致吗?你必须选一边。”
但我想,保罗会说:“你没有办法从福音中,以正当且必然的推论证明,我一定只能采取其中一种做法。”
这个原则可以化解很多本来根本没有必要存在的张力。
罗马书14—15章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从福音得出“基督徒可以吃肉”,这是一个很好的推论。也就是说,你早餐吃培根和鸡蛋,没有任何属灵问题。
但是,“基督徒早餐必须吃培根和鸡蛋”,却绝不是福音的必要推论。
所以,除非你可以证明某件事情既是正当的推论,也是必要的推论,否则你就不能把它变成教会生活中的教条。
罗马书14—15章中,保罗非常美地处理了这种张力。
当时犹太信徒因为革老丢的命令被赶出罗马,后来又重新回来,他们突然发现:“这间教会现在几乎变成外邦人的教会了,我们怎么办?”
于是,犹太信徒有些习惯让外邦弟兄姊妹不舒服,而外邦信徒的生活方式也让犹太信徒不舒服。
保罗并没有简单地让一方赢。
他把双方都带回福音。
十二、在巴尔莫勒尔城堡向英国女王讲道
斯蒂尔: 你在苏格兰牧会的时候,也曾经有机会接触英国女王。那是怎么发生的?
傅格森: 女王夏天会到苏格兰的巴尔莫勒尔城堡度假。
城堡大门附近有一间教会,我想最初是维多利亚女王那个时代建的。女王在巴尔莫勒尔的时候,会到那里参加礼拜。
所以,他们有时会邀请不同的人去讲道。
有一次,我也收到邀请。
我一开始其实拒绝了。至于我为什么拒绝,就不谈了。
后来,其中一位王室牧师给我打电话,说:“如果你愿意来,对我们会是很大的帮助。”
我想,他可能对福音派比较友善。
而且,我当时也隐约听见一些议论,有人觉得女王很少有机会听福音派传道人讲道,也很少听到那些大家一听名字就知道是福音派的人。
所以我心里想:“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策略。以后再有人说‘女王从来听不到福音派讲道’,他们就可以说:‘怎么没有?两年前不是有一个叫 Ferguson 的人来过吗?我们当然请福音派。’”
于是我后来接受了邀请。
而接受邀请,就意味着整个周末住在那里。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真的和王室成员一起生活在城堡里。
对我来说,那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你一辈子都在看一部连续剧,然后有一天突然走进了那部连续剧里面。
有一点像突然走进《王冠》的场景。
她是我有记忆以来唯一的一位英国女王。
所以,那是一次非常有意思,也非常开眼界的经历。
但更重要的是,从很多方面来说,那也是一次可以服事主的机会。
有些那个周末发生的事情——我虽然没有签《官方保密法》——也许私下会告诉某个人,但不会在播客节目里讲。
斯蒂尔: 没关系,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傅格森: 对,只有我们。
我可以说的一件事是:其他王室成员早上都会下来吃早餐,但女王不会下来吃早餐。
可是到了星期天晚上,整个周末已经结束时,有一件事情很触动我。
她从房间另一边一直走过来,亲自对我说话,并且谢谢我那天在教会所讲的信息。
后来我一直想:“她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对我来说,那是一个很有恩典的举动。
十三、一本打开在女王身边的圣经
我认识一位殡葬业者,他又认识负责女王身后事务的一位殡葬业者。
后来他告诉我,那个人去巴尔莫勒尔的时候,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一点遗憾:他没有记下女王身旁那本打开的圣经,究竟翻在哪一段。
当然,一本打开的圣经本身可以说明很多事,也可能什么都说明不了。
但我自己对女王的印象是:她是一个真诚的女人,也是一个很有责任感、很尽本分的女人。
说实话,我过去常常觉得,她身边其实有一些思想能力相当强的传道人,可是他们讲道只有十分钟。
而如果你一直活在一个讲道只有十分钟的世界里,想要得到充分喂养,想要靠从天上来的真粮成长,并不容易。
所以我总觉得,她大概自己会读圣经,也会祷告。
十四、怎样向真正有权势的人讲道?
斯蒂尔: 那么,怎样向真正拥有权力的人讲道?
傅格森: 我想,就是:不要理会他的权力。
教会里还有很多其他人。
那次被邀请的是传道人,传道人的妻子并不在邀请之列。
有一位王室成员向我解释,说这是因为维多利亚女王当年就不邀请讲员的妻子。
所以,很显然,直到今天还是有一些“穿灰西装的人”不断告诉大家:“事情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不过,我对那场礼拜的记忆很深。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觉得那真的是一场很好的礼拜。
我妻子和女儿后来也来参加。
礼拜结束以后,有一个访客走出去的时候,对她们说了一句话。他大概以为她们是那间教会的会友,就问:“你们这里每次都是这样的吗?”
所以,我想,那一天的聚会里,真的有圣灵特别的工作。
而我那天所做的,就是:像面对任何一间教会一样讲道。
十五、律法主义和反律主义,其实有同一个答案
斯蒂尔: 警告教会不要落入律法主义,也不要落入反律主义⁵,一直是你多年来很重要的主题。
你现在看当代教会,最担忧的是哪一边?
傅格森: 大概两边我都担心。
不过让我先从自己的经历说起。
我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刚刚成为基督徒不久。
在我归信以前,我的家人并不去教会。
那时别人给我读的一些书里,很早的一本就是倪柝声的 The Normal Christian Life。
可是我一直读不太明白。
不过,那本书的确逼着我开始认真思想一个问题:“与基督联合”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大概又过了一两年,我才真正开始注意到,新约不断说:基督徒是在基督里。
我记得自己大概十五岁的时候,读哥林多后书12章。
保罗说:“我认得一个在基督里的人。”
我当时心想:“保罗认识的这个‘在基督里的人’究竟是谁?”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在说自己。
换句话说,保罗如果要描述自己,与其说“我是一个基督徒”,他很可能更自然地说:“我是一个在基督里的人。”
十六、“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究竟是什么意思?
到了十七岁,我已经是大学一年级学生。
但我还是不断挣扎,想要理解罗马书6章、歌罗西书3章,以及其他类似的经文。
还有加拉太书2:20:“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
那是大家都会告诉你:“这是很重要的经文,你一定要背下来。”
可是,却没有人真正给我解释:与基督同钉十字架,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学第一个学期,我听过一篇讲道,对我帮助非常大。
所以我想,“与基督联合”本来就是深深嵌在圣经中的主题,只不过后来在我的生命中,成为一个对我有特殊帮助的真理。
而我很快也发现:无论保罗是在处理教会中的律法主义,还是处理教会中的反律主义,他最后总是把这两种偏差带回同一个根本事实:
我们与基督联合。
既然我们与基督联合,就必然会产生相应的生命结果。
我想,这个真理这些年来一直留在我思想中,也自然不断出现在我的著作里。
十七、门训的目标,不只是把真理放进脑子
斯蒂尔: 我们在 Facebook 上收到了一些问题。接下来快速问你几个。
Jodie Jessup 问:我们怎样门训信徒,才能使基督不只成为他们教义上的中心,也成为他们情感和爱慕的中心?
傅格森: 首先,你必须记得:人不只是一颗脑袋。
当你真的明白这一点以后,你门训人的方式就会改变。
这些年来,我对某些“门训模式”越来越敏感。因为有时所谓门训,实际上建立的是一种“老师—学生”的关系。
可是我觉得,圣经中更健康的关系往往是“年长的朋友—年轻的朋友”。
我在神学院教书很多年。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神学生都会和同一位教授建立特别深的关系,这其实很好。不同的学生会被不同老师吸引。也许他们喜欢某位老师的风格,也许觉得某个人特别能够帮助自己。
所以,那些年经常会有学生来问我:“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导师?”
而我通常会回答:“不,我不会做你的导师。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越来越觉得:耶稣最终所带领门徒进入的,就是友谊。
祂对门徒说:“你们是我的朋友。”
十八、牧者最需要的,也许不只是“专业督导”
斯蒂尔: 这一点很有意思。
我们这里现在越来越强调牧者必须接受“专业督导”。
可是我自己有时觉得,如果我们有更好、更深的属灵友谊,也许反而更加重要。
傅格森: 对。
我读书的时候,有一位牧师叫 William Still。
他是一个很传奇的人,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非常有个性的人。
他大概从十四岁一直到二十六岁,几乎没有接受什么正规的学校教育。
所以他的讲道不会像那种受过完整学院训练的人一样,从第一点到第二点,再到第三点,全部沿着直线往前。
我有时形容他像一个深海潜水员。
你听着听着,会忍不住想:“Still 牧师,你现在到底潜到哪里去了?”
然后过一会儿,他突然从水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颗珍珠。
他在我生命中投入了非常多。
可是,我从来没有感觉:“我们之间存在一个正式的权威结构。”
而这正是我现在对某些东西有所担忧的原因。
十九、当辅导员成为“专家”,基督徒成为“客户”
其实,我对有些辅导模式也有同样的担忧。
辅导员渐渐变成“专家”,而接受辅导的基督徒渐渐变成“客户”。
可是在教会生活中——而我认为教会本来就是我们最主要接受属灵辅导的地方——关系应该是什么?
是牧者与群羊,是朋友与朋友,是弟兄与弟兄,是弟兄与姊妹。
我更希望看到这样的关系成长起来。
所以我有时会对年轻传道人说:“你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靠近一个已经在牧会的人,靠得近到甚至能闻见他的口气。”
我想,很多真正的牧养学习,就是这样发生的。
二十、为什么我们仍然没有真正认识“完整的基督”?
斯蒂尔: 最后一个问题。
Mark Allison 问:即使是在英语世界中那些忠心、受过很好训练的福音派基督徒,也会在哪些方面没有真正认识“完整的基督”?
傅格森: 基督是如此完全、如此丰富,所以我们所有人其实都还在努力认识祂。
我常常回到早期教父所留下的智慧。
他们特别强调一个非常重要的真理:**基督的两个本性,真实地联合在一个位格中。**⁶
也就是说,祂是真神,也是真人;祂的神性与人性既不混乱,也不分离,却联合在同一位基督里。
而我有一种感觉:很多福音派信徒在实际思想基督时,会不知不觉以为,基督在人世间生活的时候,是不是偶尔从祂的神性里面“抽一点力量”出来,注入祂的人性生活?
好像祂做某些事,是因为往里面加了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的神性。
但这不是圣经所呈现的方式。
二十一、“耶稣的智慧和身量一齐增长”
我常常用路加福音2章作为一个很重要的经文。
那里告诉我们,耶稣回到家中,顺服祂的父母,并且:
“耶稣的智慧和身量,并神和人喜爱祂的心,都一齐增长。”(路2:52)
你很容易理解祂的身量增长,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你也许还能稍微理解祂的智慧增长,不过这一点对很多基督徒来说已经有一点困难。
因为你脑子里会马上想:“可是祂是神啊。既然祂是神,祂不是知道一切吗?”
你大概也可以理解祂越来越得人的喜爱。
可是,我想问的是:
你心目中的耶稣,是不是一位可以在“神喜爱祂的心”这件事情上也不断增长的耶稣?
每当我在讲道中引用这段经文时,我往往会停下来,看看会众的脸。
而我总会看见一种很特别的表情。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福音派这些年来不得不用很多力气捍卫基督的神性。
这是完全正确而且必要的。
可是结果有时却是:我们捍卫祂的神性捍卫得太用力,以至于渐渐失去了祂真实的人性。
二十二、“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
然后,我会从路加福音一路跳到希伯来书13章。
那里说:
“耶稣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来13:8)
很多基督徒读这节经文时,会以为这只是一种比较长的说法:“耶稣是永恒的。”
当然,祂确实是永恒的。
但这句话所强调的,其实还有更多。
它是在告诉你:祂昨日是谁,祂今天仍然是谁。
“昨日”是什么?
至少包括希伯来书作者所知道的那一位,曾经在肉身中生活的耶稣。
祂在地上行走时是怎样的基督,祂今天仍然以同样的性情、同样的恩慈、同样的怜悯,作你的基督。
这件事情这些年来对我越来越重要。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它使我渐渐意识到:新约中真正把道成肉身的基督带得离我们最近的一卷书,其实可能就是《希伯来书》。
而《希伯来书》,恰恰又是许多传道人觉得比较难讲的一卷书。
二十三、神学传统像“魔术贴”,帮助我们看见经文
所以,我认为拥有一个好的神学框架非常重要。
早期教父努力留给我们的,就是这样的框架。
好的神学传统,不是替代圣经。
它的作用,是帮助我们更准确地看见圣经本来就在说什么。
我有时候会用一个很普通的比喻:它就像在我们思想中贴上一条条“魔术贴”。
当我们读圣经的时候,原本就在经文里的真理,就能够被这些正确的神学范畴“粘住”。
否则,如果只有我们自己,没有历世历代圣徒相通的帮助,没有教会过去两千年来对圣经的共同思考,我们可能读过同一段经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真正注意到它在那里。
斯蒂尔: 我这里其实还有一大堆问题,可惜时间已经到了。谢谢你今天接受访问。
傅格森: 谢谢你邀请我,Dom。
访谈中某些神学名词可能一些弟兄姊妹并不熟悉,加一点简单注释如下:
1. 凯锡克大会(Keswick Convention)与凯锡克主义(Keswickism)
凯锡克大会始于十九世纪英国湖区凯锡克镇,与十九世纪英美福音派的圣洁运动及“更高生命运动”有密切的历史联系。早期凯锡克神学特别强调基督徒归信之后更深的降服、被圣灵充满以及“得胜的基督徒生活”。需要注意的是,凯锡克传统内部本身存在发展和变化,因此不宜简单地把所有凯锡克主义都等同于严格意义上的“无罪完全论”。从改革宗成圣论来看,其较具争议之处,在于某些早期表达容易把基督徒生命划分成两个层次,并把成圣的关键理解为归信之后某种特殊的降服或属灵经历。改革宗神学则强调,凡真正与基督联合的人都已经进入成圣的生命;成圣虽然在今生不能达到无罪完全,却从重生开始,由圣灵持续工作,使信徒一生治死罪、活出新生命,直到得荣耀时才完全脱离罪。
2. 更高生命运动(Higher Life Movement)
十九世纪英美福音派中的一股成圣运动,与凯锡克运动有密切关系。它强调基督徒在归信以后,需要更彻底地降服于神,进入一种更深、更得胜的属灵生命。不同支派的具体教导并不完全相同,有些会使用“第二次祝福”“完全降服”“让神作工”等语言。改革宗神学则强调,称义与成圣必须区分,却不可分割;两者都是信徒与基督联合所带来的救恩福分。成圣通常不是借着归信之后的一次危机性经历进入“第二层次”,而是圣灵使所有真信徒一生渐进地被更新。
3. 利戈尼尔事工(Ligonier Ministries)
由美国改革宗神学家 R.C. 史普罗(R.C. Sproul,1939—2017)创立的基督教教导事工,长期致力于把改革宗神学、圣经教义和教会历史带给普世教会。傅格森多年来与利戈尼尔事工有密切合作。
4. “正当且必然的结论”:《西敏信条》与《1689伦敦浸信会信条》
傅格森在这里直接提到的是《西敏信条》所使用的原则,这与我们教会认信的《1689伦敦浸信会信条》是一致的。1689信条1章6段表述为:“凡神关于祂自己的荣耀、人的得救、信仰与生活一切所必须之事的全备旨意,都明明记载在圣经之内,或能从圣经中推出正当且必然的结论。”
因此,这里所强调的不只是“我的观点可以与圣经协调”,而是:若教会要以神话语的权柄约束基督徒的良心,就必须能够证明这个要求是圣经明文教导的,或能够从圣经推出正当且必然的结论。一个观点即使合理、有智慧、有益处,甚至符合某一种改革宗传统,只要它并非圣经明文要求,也不能由圣经必然推出,就不能以神命令的地位约束所有信徒的良心。这个原则对于傅格森在本文所讨论的政治立场尤其重要。
5. 律法主义与反律主义
“律法主义”并不是单纯指认真顺服神的律法,而是错误地把人的行为、表现或规条放在本不属于它们的位置上,尤其是把人的称义、蒙神接纳或属灵身份建立在自己的行为之上。“反律主义”则错误地认为,既然信徒唯独因恩典得救,神的道德律便不再对基督徒的生活具有规范作用。
改革宗神学认为,这两种错误最终都需要从“与基督联合”来纠正。信徒不是因行为而称义,而是唯独因恩典、唯独借着信心、唯独在基督里蒙神称义;然而,使罪人称义的基督也使祂的百姓成圣。真正与基督联合的人必然在圣灵的工作中渐渐结出顺服的果子。因此,福音既排除靠行为称义的律法主义,也排除以恩典为借口拒绝圣洁生活的反律主义。
6. 基督的两性一位
这是历史基督教基督论的核心教义之一。主后451年的迦克墩信经以经典方式表达:耶稣基督是真神也是真人,具有完整的神性与完整的人性;两性联合于同一个位格中,却“不混乱、不改变、不分割、不分离”。
改革宗信条继承了这一基督论。《1689信条》8.2 教导,“神的儿子,三一真神的第二位格,既是真实和永恒的神,…当日期满足的时候,祂取了人性及其诸般基本的禀赋和共有的软弱,……,完整无缺却又截然不同的二性不可分离地联合在一个位格里面,不相转化,不相混合,不相混乱。 这一位格是真正的神,也是真正的人,但只是一位基督,神与人之间的中保”。
因此,福音书所描述耶稣真实的成长、疲倦、饥饿、受试探、顺服、受苦与死亡,都不能仅仅理解为外在表现,而属于祂真实、完全而无罪的人性;同时,这一位真实的人耶稣基督,从来没有停止作永恒的神子。傅格森在访谈中特别提醒福音派信徒:捍卫基督完全的神性是必要的,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削弱祂完全而真实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