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将圣经神学偶像化
不要对圣经神学偶像化
在微信群里看到有人这样谈“圣经神学”，其中也混淆了“宗派”和“宗派主义”的概念。我把他几段话合在一起，大意如下：
“不得不承认，圣经神学，会是将来教会合一的推动器。神会在历史上作预工。圣经神学，是让人放弃宗派主义的。在圣经神学上，现在某些保守的福音派，都在圣经神学上有共鸣。某些福音派神学院，都在开设圣经神学课。……但改革宗与路德宗，两个神学硬派，相放下对话，除非一起回到圣经，否则，很难对话。”
这样的说法其实在自由派神学圈里很常见，如今在不少福音派教会里也颇有市场。它一方面把“圣经神学”抬得过高，另一方面又把“系统神学”和“宗派认信”贬得过低，好像圣经神学本身就是教会合一的“发动机”，甚至是帮助人“脱离宗派主义”的灵丹妙药。这种对圣经神学的错谬理解，实际上是危险的。
首先，教会的合一不是建立在某一种“神学方法”之上，而是建立在真理之上：是建立在“一体、一灵、一望、一主、一信、一洗、一神”（弗4:4-6）之上。圣经神学当然非常宝贵，它帮助我们按救赎历史、按启示渐进的次序来阅读整本圣经，这正是改革宗传统长期珍视的视角——从加尔文、柯西乌斯（Cocceius），到霍志恒（Vos）、葛富恩（Gaffin）、毕尔（G. K. Beale）、高伟勋（Goldsworthy）、史瑞纳（Schreiner）等人都有精彩的贡献。可是，如果把“圣经神学”想象成一种超然于一切宗派、可以绕过信经与告白、仿佛“只读圣经、不带前提”的纯粹阅读，那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话语来做“宗派主义”：不再承认自己有传统、有立场，但实际上仍然有一整套没有摊开来的神学前设。
真正的改革宗立场是：圣经神学必须在正统信经与信条的框架之内被使用，而不是拿圣经神学去相对化、淡化这些告白，好像“信经与系统神学”都是人为的、分裂的，唯有“圣经神学”才是属灵的、合一的。这样把一种“方法”抬高为凌驾于教会认信之上的标准，本身就是一种“方法论的偶像化”。
上面的说法还用“除非一起回到圣经，否则很难对话”来形容改革宗与路德宗，好像双方现在都只活在“主义”和“传统”里，而不在圣经里；好像只要大家都不再提“改革宗”“路德宗”，只讲“圣经神学”，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正是一种典型的“没有告白的告白”：嘴上说“我们只有圣经，没有告白”，却不承认我们读圣经时一定带着一套神学前提，而这些前提既然存在，就应该在教会面前被公开、被检验，并借着信条与告白表达出来。
也正因为我们真要“回到圣经”，才更需要清楚的认信和扎实的系统神学。也正因为要忠于“整本圣经”的教导，所以改革宗与路德宗在主餐、律法与福音、称义与成圣的关系等问题上有真实而严肃的分歧，而这些分歧不是靠一句“大家一起回到圣经”或“多开几门圣经神学课”就能抹平的。真正健康的圣经神学，必须与历史神学、系统神学彼此配搭：它帮助我们看见各项教义分歧背后的经文脉络，使教会可以在日光之下、按着圣经和告白诚实对话，而不是拿“圣经神学”当遮羞布，掩盖甚至消解历代教会在真理上劳苦分辨所留下的宝贵产业。
后记：
为了帮助大家更清楚地区分什么是系统神学、什么是圣经神学，我先引用几条在正统神学界较为公认的定义，作为我们理解的起点。
当代神学家中，我认为傅瑞姆博士（John Frame）对“神学”的定义特别贴切：“神学就是将神的话，由人应用到生活各个领域。”换句话说，就是“把整本圣经当作一个整体来应用，去回答：整本圣经关于某一个神学主题（某一教义）是怎样教导的。”因此，神学不只是“看懂经文在说什么”，而是带着顺服的心，用神的话来回应真实处境、牧养真实的人。所谓“系统神学”，就是在尊重整本圣经启示的前提下，把相关经文归纳在一起思考，对某个教义（例如三一神、称义、教会等）作出有次序、有逻辑、可实际运用的总结。这一点与贺治（Charles Hodge）对系统神学的经典定义——“按适当的次序和关系陈列圣经事实”——是一脉相承的，只是傅瑞姆特别强调神学的“应用性”，以及“主的权柄临到人全生命”的向度。
霍志恒（Geerhardus Vos）在《圣经神学：旧约与新约》中提醒我们，从严格意义来说，“圣经神学”这个名称并不十分理想，因为一切真正的基督教神学本来都应该是“合乎圣经的神学”。因此，他更愿意把所谓“圣经神学”称为“特殊启示的历史”，正好点出了这门学科真正关心的对象。在具体的定义上，他把圣经神学描述为：“解经神学的一个分支，处理神在圣经中自我启示的过程”；又说：“从严格意义上讲，圣经神学无非就是把超自然启示在历史中的有机进展展示出来。”综合起来，我们可以这样概括霍志恒的意思：圣经神学是解经神学中的一门学科，专门研究并展示神在救赎历史中，借着特殊启示逐步、自我启示的有机发展。它关注的是：神的启示如何在历史中一步步展开，而不是一开始就按抽象的“逻辑主题”来分门别类。
另外，我之前在讲系统神学导论时，曾分享过圣经神学与系统神学的关系。下面这份讲义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