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改革宗浸信会 Atlanta Reformed
Baptist Church
教会历史上今天 · 2026-03-13

3月12日|教会历史上的今天:大贵格利

3月12日|教会历史上的今天:大贵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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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年3月12日,罗马主教贵格利一世(Gregory I,约540—604)离世。后世常称他为大贵格利。他身处古代世界瓦解、中世纪秩序形成的关键转折点,既以卓越的行政才能、牧养心肠与宣教热忱,在乱世中承担起罗马城治理、教会整顿、慈惠救济与对外协调的重任,又差派坎特伯雷的奥古斯丁赴英格兰宣教,对西方教会和欧洲基督教化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他也整理礼仪、推动教会生活规范化,并留下《教牧规则》《对话录》等重要著作,因此无论从教会治理、牧养责任还是宣教视野来看,他都堪称教会历史上的重要人物。然而,从贵格利的神学看,他也是一位极其复杂、带有明显警示意义的人物,因为在他身上,已经可以看到许多后来中世纪天主教神学与制度偏离圣经的雏形:例如他借着异象、传说和经验强化炼狱观念,削弱了基督一次献祭、永远完全的救赎充足性;他延续“赎价付给魔鬼”的救赎表述,没有清楚抓住罪首先是得罪神、基督代替罪人满足神公义这一圣经核心;他在弥撒与圣餐问题上的影响,也助长了将主的圣餐逐渐理解为具有重复祭献与补赎功能的方向,模糊了十字架工作的终极性。因此,大贵格利既是一座连接古代教会与中世纪的桥梁,也是一块值得警醒的路标:我们应当感谢神在黑暗时代中仍兴起这样有恩赐、有负担的人来保护教会、推动宣教、牧养群羊,但也必须承认,任何教会领袖一旦让传统、经验和制度凌驾于圣经之上,就会把教会带向混杂。对今日教会而言,大贵格利提醒我们:没有宣教热忱的正统终将僵化,失去圣经约束的权柄终会膨胀,而若不谨守唯独圣经,再敬虔的传统也可能逐渐遮蔽福音;因此,我们既要学习他牧者般的胆量和宣教的眼光,更要比他更严格地受约于神的话,更清楚地高举基督一次而永远成就的救恩。

 

贵格利出身于罗马显赫的贵族家庭,早年曾担任罗马城的行政长官(urban prefect)。按当时人的眼光来看,他原本可以顺着政治道路继续上升;但后来他离开仕途,投身修道生活,并把家宅改作修道院。无论这种修道理想本身有多少值得讨论之处,至少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热衷权势的人,而是真诚地追求敬虔、节制与服事。

 

六世纪末的意大利正处于帝国衰落、秩序瓦解、外族入侵的混乱之中。伦巴第人的压力持续加剧,而远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对意大利局势往往鞭长莫及。在这种背景下,贵格利不仅处理教会事务,也深度参与罗马城及教会地产的治理、救济、粮食供给、外交协商和秩序维持。史家因此认为,他不只是一个宗教领袖,也是在帝国权力真空中实际承担了公共治理职责的人。

 

贵格利常以“神的众仆之仆”(Servus servorum Dei)自称。这一称号后来成为教宗常用头衔,而贵格利是一位最早广泛使用它的罗马主教。这个称呼原本带有反对君士坦丁堡主教夸耀“普世主教”头衔的意味,也确实带着某种谦卑姿态;但历史的发展却显明,正是在这种“谦卑的称谓”之下,罗马主教的实际权威被进一步集中并扩张。也就是说,贵格利口头上强调自己是“仆人”,但制度上却推动了罗马主教在西方教会中更稳固的中心地位。

 

在宣教方面,贵格利的热忱尤其值得后人记念。他最著名的举措之一,就是差遣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Canterbury)和一批修士前往英格兰,向盎格鲁-撒克逊人传福音。这次使命通常被视为罗马教会对英格兰展开的大规模宣教行动的开端。传统中还流传着一个著名故事:贵格利在罗马奴隶市场看见金发的盎格鲁少年,发出一句文字双关的感叹,说他们不是“Angles”,而像是“Angels”。无论这个故事在细节上是否经过后人润饰,贵格利确实拥有强烈的跨文化宣教眼光,这一点在他差派奥古斯丁赴英的历史行动中是毫无疑问的。

 

贵格利对礼仪和教会生活的整理,也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他推动罗马教会在礼仪、行政与牧养上的规范化,并留下《教牧规则》《对话录》《约伯记道德论》等影响深远的著作。后世常把西方教会的单旋律圣咏传统称为“贵格利圣咏”(Gregorian Chant);不过,需要更谨慎地说,学界普遍承认这种音乐传统与大贵格利之间的“直接”关系其实并不完全确定。换句话说,他确实与礼仪整理有关,但把整套后来的“贵格利圣咏”直接归功于他本人,严格说来是带有后世传统色彩的说法。

 

如果说贵格利作为牧者、行政家和宣教推动者,确有许多值得敬佩之处,那么从改革宗神学来看,他的问题主要出在:他并没有始终把教会的教义与实践严谨地约束在圣经清楚的话语之下。相反,在他那里,传统、神迹故事、修道主义敬虔和教会制度,常常与圣经教训交织在一起。这使他一方面保存了不少古代教会的遗产,另一方面也为后来的中世纪错误神学提供了肥沃土壤。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对炼狱观念的推动。贵格利在《对话录》中大量记述异象、神迹、鬼魂显现及死后遭遇等故事,并借这些材料强化一种观念:某些信徒在死后仍需要经过一种洁净、炼净的过程,才能进入完全的福乐。后来的天主教炼狱教义,正是在这种思路上被进一步系统化的。连天主教资料本身也承认,贵格利非常清楚地说明了炼狱,并强调弥撒献祭能够帮助这些灵魂更快达到天上。

 

但从圣经来看,这一思路严重损害了基督救赎的完全性。圣经教导,基督“一次献祭,便叫那得以成圣的人永远完全”(来10:14);信徒称义与得赦,根基不在死后再经历某种补充性的洁净,而在基督已经成就、并借信心归给我们的完全义。炼狱之所以危险,不只是因为它多了一层“死后过程”,更因为它在实际神学效果上暗示:基督的赎罪还不够,人还需要以某种形式补上剩余的亏欠。并且,贵格利在这件事上的论证,显然高度倚重传说、异象与经验,而不是倚重圣经明确的教导;这正是偏离“唯独圣经”原则的典型表现。

 

第二,在救赎论上,贵格利延续并传播了一种古代教会中已出现、但并不充分的“赎价付给魔鬼”式思路。他并不是这套说法的发明者,但他确实以极具影响力的方式表达了它,尤其是那个著名的“鱼钩”比喻:基督的人性像饵,隐藏其后的神性像钩,撒但吞下“饵”后,反被钩住并击败。这个图像的重点,在于强调基督借着道成肉身和十字架胜过魔鬼与死亡。它并非毫无真理成分,因为圣经也确实宣告基督战胜了执政掌权者;但问题在于,如果把救赎理解为向撒但付款,或者理解为神主要是在设计一场欺骗魔鬼的策略,那就偏离了圣经的中心。

 

圣经教导,人的罪首先是得罪神,不是欠撒但的债。救赎的核心问题,是神公义的忿怒如何因基督的代赎而得满足。基督的死不是对魔鬼行贿,也不是与撒但讨价还价;而是圣子在父神面前,担当我们应受的刑罚,满足律法的要求,成就真正的挽回。安瑟伦在后来的中世纪确实推动了西方教会在这方面更深入地思考,把焦点从“向魔鬼付赎价”转向“对神公义的满足”;而改教运动则进一步从圣经更清楚地阐明了刑罚代替的真理。就此而言,贵格利的救赎论虽有“基督得胜”的一面,却仍缺乏后来改革宗所强调的那种以神公义为中心的清晰度。

 

第三,在圣餐与弥撒问题上,贵格利对中世纪礼仪神学的影响也十分深远。他不仅对罗马礼仪作过多项修整,也处在西方教会越来越强调“弥撒祭献”意义的发展过程中。与炼狱观念相连的,是为死者献弥撒、藉弥撒帮助灵魂得益处的观念逐步加强;后来所谓“贵格利弥撒”(Gregorian Masses)的传统,也正是与贵格利《对话录》中关于连续为死者献弥撒的叙述相关。

 

这里的根本问题不在于是否承认圣餐极其重要,而在于:圣餐到底是见证并施与基督恩典的圣约记号,还是某种继续运作、具有补赎功效的祭献行为。希伯来书反复强调,基督的祭是“一次”的、完成的、永远有效的。因此,凡是把圣餐或弥撒理解为对基督祭献的重复呈现,或理解为能为活人死人的罪债继续增加功效的做法,都会在事实上模糊十字架的终极性。改革宗并不轻看圣餐,反而高度重视圣餐;但我们坚持,圣餐是信徒藉信心领受基督、记念基督、与基督相交的蒙恩之道,而不是教会祭司再次执行赎罪工程的祭坛。

 

因此,大贵格利在教会历史上的位置,可以说既像一座桥梁,也像一个路标。他连接了古代教会与中世纪世界:在政治崩解之时,他帮助维系了秩序;在宣教上,他推动了英格兰福音化;在牧养上,他留下了不少充满责任感的榜样;在行政上,他显示出难得的勤勉与才能。可与此同时,他也让我们看见:一个人可以非常敬虔、非常能干、甚至非常有爱心,却仍然可能在教义上容纳错误,在制度上助长权力,在敬虔上混入人的传统。

 

所以,从历史局限性看,我们既不能对大贵格利进行简单地全盘否定,也不能不加分辨地高举为“圣洁时代的模范”。更准确的做法是:我们感谢神在黑暗时代中仍兴起有恩赐、有负担的人来保护教会、推动宣教、牧养百姓;但我们也清楚承认,任何教父、主教、教宗、神学家,只要一旦让传统经验凌驾于圣经之上,就必然把教会带向混杂。真正值得教会承受下来的,不是罗马权柄的扩张,也不是礼仪神秘化的道路,而是那种愿为主的羊群劳苦、为福音向远方开门的心志;同时,这一切都必须被更严格地约束在神话语之下。

 

今日教会反思:

对今日教会,或许可以有几点简短提醒。第一,教会若缺乏宣教热忱,再正统也会渐渐僵化;这一点,大贵格利确实能给我们提醒。第二,教会若把属灵权柄不断集中到少数人身上,再谦卑的口号也可能演变成制度性的膨胀。第三,教会若不谨守唯独圣经,敬虔、传统、经验与见证故事,本来可以成为帮助,最终却也可能变成遮蔽福音的云雾。愿我们像贵格利那样有牧者的胆量与宣教的眼光,却比他更谨慎地守住圣经的边界,更清楚地高举基督一次而永远成就的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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