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教会历史上的今天：“正教凯旋”与圣像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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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3年3月11日，拜占庭摄政皇后狄奥多拉在君士坦丁堡正式恢复圣像，并确认787年第二次尼西亚会议支持圣像尊崇的决议，这一天后来被东方正教称为“正教凯旋主日”，标志着持续百余年的圣像破坏运动告终。支持圣像者以“道成肉身”为依据，主张既然基督真实成了肉身，描绘祂的人性形象并加以“敬礼”并不等同于把它当作神来“敬拜”；反对者则指出，这种做法极易违背第二诫，也会在实践上模糊敬礼与敬拜的界线，并在基督论上产生严重困难。站在改革宗神学的立场，我们不能把这一天视为敬拜纯正的凯旋，反而应视为教会在传统与政治力量影响下，向视觉化、感官化宗教经验迈出的危险一步；因为神并没有吩咐教会借着图像亲近祂，而是借着圣道、圣礼和圣灵的工作来建立信徒，所以今日教会仍当谨记：信心不是从观看图像而来，乃是从听见基督的话而来。
所谓“圣像之争”，大体始于8世纪前期。726年后，皇帝利奥三世开始反对圣像，至其后继者君士坦丁五世时期，这场运动进一步激化，不仅涉及神学争论，也深深卷入帝国政治、修道主义势力与教会权威之争。754年，支持破坏圣像的一方曾在希耶里亚（Hieria）召开会议，强化禁令；但787年，伊琳娜支持召开第二次尼西亚会议，正式谴责圣像破坏主义，恢复圣像的尊崇。此后，圣像破坏并未彻底止息，815年在利奥五世时期再度卷土重来，直到842年反对圣像的皇帝狄奥菲卢斯去世，843年才在狄奥多拉摄政期间真正画上句号。
支持圣像的一方，通常被称为“圣像拥护者”（iconodules），其代表性思想家包括大马士革的约翰（John of Damascus）。他们的核心论点，是把圣像问题与道成肉身紧紧连在一起：既然神的儿子真实成了肉身，进入可见、可触的受造世界，那么描绘基督的人性形象便不再必然等同于偶像崇拜；相反，这恰恰是在承认道成肉身的真实性。他们又特别区分“敬礼、尊崇”（proskynesis）与“敬拜、事奉”（latreia），主张前者可以给予圣像，后者却惟独属于神。第二次尼西亚会议也正是在这一思路下，肯定圣像可以被尊崇，却不可被当作神本身来敬拜。
反对圣像的一方，则坚持认为，在教会与家庭中使用基督、马利亚与圣徒的图像，极易违反第二诫。他们认为，圣像并不是中性的辅助物，因为一旦进入敬拜场景，亲吻、焚香、俯伏、祈求等行为，事实上很难与宗教性的敬拜心理分开。此外，他们也指出，若要用图像描绘基督，就会立刻落入基督论难题：画出来的到底是谁？若只画祂的人性，便有把一位位格分割开来的危险；若说所画的是整个位格，又等于企图以受造物的形式承载那位不能被图像穷尽的神人中保。这些反对意见，在历史上并非全无分量，甚至连部分较早期教父传统中也可以找到对敬拜中使用图像的警惕。
从改革宗神学的角度来看，我们不能把843年的“正教凯旋”视为敬拜纯正的凯旋，而更应看作教会在敬拜实践上一次严重的偏移。首先，第二诫不仅禁止把受造物当作神来拜，也禁止人以自己所设想的方式来代表神、亲近神。改革宗浸信会正统要理问答明确说：“我们绝不可用任何形象来描绘神，也不可用祂在圣言中未吩咐的其他方式敬拜祂。”又说，教会不可自以为比神更聪明，不可用图像作为“不识字之人的教材”，因为神要祂的百姓借着“祂话语活泼的宣讲”受教，而不是借着不能说话的偶像受教。
其次，改革宗坚持敬拜的限定原则：凡进入公共敬拜、承载宗教功能的事，都必须有圣经根据。伦敦浸信会第二公认信条指出，真神敬拜的可蒙悦纳方式，是由祂自己设立，并受祂显明旨意的限制；因此，人不可按自己的想象、任何可见的表象，或任何圣经所未规定的方法来敬拜神。依此看来，圣像支持者虽然试图用“敬礼”与“敬拜”的区分来保护自己，但问题不只是在名词区分上，而在于：新约从未命令教会在敬拜中借着图像来亲近基督，反而把教会的中心安置在使徒性的道、祷告与圣礼上。
再者，圣像派最强的护教理由是“道成肉身”，但这理由本身并不足以成立。神子取了真实的人性，这当然肯定了受造世界的真实与良善，却并不等于教会就被授权以图像来表现祂、敬礼祂。基督的道成肉身，所设立的不是一套视觉崇敬体系，而是福音的宣讲、洗礼与主餐。祂并没有吩咐门徒为祂画像，反而赐下圣道与圣礼作为祂继续临在、施恩和牧养教会的方式。若以“祂曾是可见的”作为图像敬礼的正当性基础，那么问题仍然没有解决：我们今天所见的图像，并不是历史中的耶稣本人，而只是人对祂外貌的想象。这种想象一旦进入宗教实践，就极易把人的情感拴在物质媒介上，而不是单单借着信心归向那位今已复活升天的基督。
今日教会反思：
因此，843年对东方正教而言，是“正教凯旋”；但基于圣经清楚教导，这更像是教会在长期传统与帝国权力的推动下，为视觉宗教经验打开了更大的门。圣像之争提醒我们：教会并不是凡有崇高动机就一定正确，也不是凡打着“捍卫道成肉身”的旗号就必然合乎圣经。若离开圣经的规范，热心很容易滑向迷信，传统也很容易遮蔽真理。信心终究不是从观看圣像而来，乃是从听道而来；而这道，就是所传基督的话。
圣像之争给今日教会至少三点提醒。第一，教会必须始终让圣经，而不是传统或感官经验，作敬拜的最终准则。第二，凡试图借着视觉媒介“帮助”人亲近神的做法，都需要极其谨慎，因为人的心本就是偶像工厂。第三，真正坚固教会的，不是更丰富的宗教图像，而是纯正的讲道、正确施行的圣礼，以及圣灵借着神话语所作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