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教会历史上今天:《南京照相馆》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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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1月21日,美国长老会宣教士、YMCA领袖费吴生(George Ashmore Fitch, 1883-1979)在加州去世,享年95岁。他生于苏州、受宣教士家庭熏陶,成年后在美国完成学业并于1909年受按立,回到中国后主要通过YMCA从事社会服务、教育与救济,在危机中动员资源、协调外侨网络。1937年南京沦陷时,他选择留下,与约翰·拉贝等人建立并领导南京国际安全区,在极端危险与匮乏中庇护数十万难民;他也协助将马骥牧师拍摄的日军暴行16毫米胶片秘密带出南京,并在美国巡回演讲揭露南京大屠杀真相,为国际社会认识惨案提供关键一手证据。近年电影《南京照相馆》所呈现的“影像外传与见证”线索,其重要历史原型应归于费吴生及其同工群体,而非影片中虚构人物。费吴生此后亦参与韩国独立相关援助,战后任韩国YMCA总干事(1947—1949),1951年移居台湾继续教育与社会服务至退休;同时我们需要在感恩其怜悯与勇气之余,也要保持分辨。费吴生受自由主义神学与社会福音影响,易将“基督之爱”缩减为人道主义善行、淡化十字架福音的中心托付,因此教会当坚持:善行不能取代福音,真实史实也不该被好看的叙事所遮蔽。
费吴生于1883年出生在中国苏州,是典型的“宣教士子弟”。他的父母长期在中国服事,因此他自幼在中国文化处境中长大,也能说相当流利的汉语。成年后,他在美国完成学业(伍斯特学院,后在纽约的协和神学院/联合神学院学习),并于1909年按立为长老会牧师,随后选择回到中国事奉。
费吴生回到中国后,并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传统堂会牧养上,而是长期投入YMCA体系,以社会服务、教育与公共救济为主要载体,试图在公共领域实践“基督之爱”。 这条路径在当时确实能进入许多“堂会触及不到”的城市空间与社会阶层,也使他在危机年代具备组织资源、动员人力与协调外侨网络的能力——而这些能力,在1937年的南京,几乎成了“救命的工具箱”。
费吴生最为世人所知、也最具历史分量的事奉,发生在1937年的南京。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日军兵临城下。在大多数外籍人士撤离之时,费吴生选择留下,与 约翰·拉贝(John Rabe) 等二十余位外籍人士共同成立了南京国际安全区 (Nanking International Safety Zone)。
费吴生先后担任安全区委员会的副总干事与总干事。在资源极度匮乏、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的环境中,这个安全区保护了数十万中国平民与难民,使他们免于屠杀、强暴与掠夺。这里不是外交辞令中的“中立区”,而是以牺牲、勇气与持续行动换来的真实庇护。
必须特别指出:近年在中国广受关注的电影《南京照相馆》,其历史原型并非虚构人物,而正是费吴生及其同工群体——包括安全区委员会成员与记录真相的宣教士、平信徒。他们不是故事中的“象征性角色”,而是活生生站在暴行与受害者之间的人。在那段被形容为“人间炼狱”的时期,费吴生不仅参与救援,也承担起见证者的责任。他协助将 马骥(John Magee) 牧师拍摄的、记录日军暴行的16毫米胶片缝在衣服衬里中,冒险带出南京,成功躲避日军搜查。此后,费吴生回到美国展开巡回演讲,向国际社会揭露南京大屠杀的真实惨状。这些影像与证言,成为今日研究南京大屠杀最重要的一手资料之一,也为当时处于极端孤立中的中国,争取了宝贵的国际关注与道义支持。
费吴生的事奉并未止步于中国。受父母支持韩国独立运动的影响,他与多位韩国流亡政府领袖(如金九、李承晚)保持密切往来,在上海期间多次协助独立运动人士躲避日本警察的追捕。二战结束后,费吴生于1947—1949年出任韩国基督教青年会总干事,投身战后社会重建。1951年后,他移居台湾,继续从事教育与社会服务,直至1963年退休。无论身处何地,他始终以基督的怜悯进入时代的破碎之中。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费吴生的神学受到当时自由主义神学与社会福音思潮的影响,以致“基督之爱”在实践层面逐步被压缩为“人道主义的善意”,并把教会的使命不知不觉地推向“改良社会”,相对淡化了“宣讲基督并祂钉十字架、呼召罪人悔改信福音”的中心托付。换句话说,若怜悯事工与福音的宣告、与罪与救赎的真理脱钩,最终就可能只剩下“可敬的善行”,却失去那“使人得永生的好消息”。因此,我们在纪念费吴生的勇气与怜悯时,也当一并提醒自己:善行不能取代福音,社会服务不能替代教会的核心使命;真正的光,归根结底不在人的义举,而在基督自己。
此外,对今天的我们也有一个很实际的操练:当我们谈论历史、制作内容、转发影片或短视频时,不要让“好看的叙事”盖过“真实的史实”。把虚构当作史实,会使记念沦为消费;把真实人物的付出还原出来,才是对受难者与见证人最基本的尊重。尤其在南京这段历史中,费吴生与其同工所承担的风险、所保存的证据、所发出的呼喊,不该被“虚构角色的光环”遮蔽,更不该在热闹的叙事里被悄然抹去。

费吴生1897年与父母在纽约合影

南京国际安全区成员,右一是费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