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教会历史上今天:罗马天主教天特会议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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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5年12月13日,罗马天主教在意大利北部的天特城召开了后来被称为“天特会议”(Council of Trent)的宗教大会。这是16世纪罗马天主教最重要、影响最深远的会议之一。自1545年首次开会起,天特会议断断续续分三期举行,共历时十八年,一共召开二十五次会议。它一方面是回应改教运动(更正教)的挑战,另一方面也是为处理教会内部长期积累的腐败与混乱。换句话说,天特会议既是天主教“内部改革会”,也是一场“反改教”的定调大会。从天特会议起,天主教与更正教之间的差异,不再只是风格或传统的不同,而是在“我们到底靠什么得救”“我们到底承认谁为最终权威”上有了根本性的分歧。对今日的改革宗教会来说,回顾天特会议,不是为了优越感,而是一个严肃的提醒:教会一旦把人的传统与制度放在圣经之上,就会在福音已经清楚显明的光照下,仍然选择刚硬;一旦在五个唯独的根基上退后,就可能在自以为“维护合一”和“维护教会”的名义下,失去福音本身。愿主藉着这段历史,督促我们常常悔改归回祂的话语,在真理上持守合一,在恩典中谦卑服事,在这个多元、混乱的时代,清楚见证那惟一真正能拯救人的福音。
马丁·路德于1517年10月31日张贴《九十五条论纲》,公开质疑赎罪券及相关教义和罗马教廷的权柄,由此点燃了改教运动。路德、慈运理、加尔文等改教家不但猛烈批判罗马教廷的贪腐、神职人员的堕落生活,更集中指出其许多教义和敬拜实践严重偏离圣经的教导。随着更正教教义的传播,德意志诸邦在宗教上日益分裂,法国、瑞士、英格兰等地也掀起改教浪潮,整个西方基督教世界进入剧烈震荡期。
事实上,到16世纪初,罗马教会内部的问题已经十分严重。许多教宗和主教过着奢华、世俗化的生活,热衷权力斗争,轻视属灵职分,圣职买卖屡见不鲜;在神学上,教义体系混乱,缺乏清晰、一致的界定,许多重要的信仰与礼仪更多依据“教会传统”和“习俗”,而非清楚的圣经依据;在教会纪律方面,地方教区对信徒的牧养和监督极其薄弱,宗教生活形式化、仪式化,信仰真正的内容被掏空。这些问题都受到改教家的严厉的批判。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从政治角度希望借宗教会议来统一信仰、缓和冲突,以维持帝国的稳定与统一;教宗保罗三世(Pope Paul III)则从教会角度意识到,若不主动回应改教运动的挑战、不自我整顿,罗马教会的声望与权柄将被严重蚕食。于是,保罗三世在1542年颁布诏书,宣布将召开此次会议。然而,因为各国之间复杂的政治角力和宗教立场差异,会议一再拖延。直到1545年12月13日,会议终于在天特城的圣马利亚教堂正式开幕,与会者包括各地的天主教主教、神学家以及世俗政权的代表。
天特会议的议程大体可分为两个层面:一是正面回应、并刻意抵挡更正教教义;二是对罗马天主教内部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革和整顿。在教义方面,会议首先针对“圣经与圣传”的问题作出明确表述:面对更正教“唯独圣经”(Sola Scriptura)的主张,天特会议正式确认,圣经与“圣传”(即使徒及历代教会传统的教导)同样是信仰的权威来源,二者共同构成教会教义的根基。在圣礼方面,会议清楚界定了七大圣礼(洗礼、坚振、圣体、忏悔、病人傅油、圣秩、婚配)的神学依据,反驳更正教将圣礼缩减为两项(洗礼与圣餐)的立场。在称义问题上,天特会议直接回应路德所强调的“因信称义”,坚持认为人得称义不但需要信心,更需要与之配合的行为和功德,强调“信与行为”共同参与称义的过程,从根本上否定了更正教“唯独因信称义”的福音核心。
在所谓“内部改革”的层面,天特会议也确实制定了一系列措施:要求各地设立神学院,系统训练神职人员,以提升其神学素养和品格;明令禁止教职买卖与赎罪券的滥用,试图从制度上遏制经济上的腐败现象;在礼仪方面统一弥撒仪式,强化拉丁文为礼仪语言,以维持教会在礼拜上的一致性;并要求主教定期巡视所辖教区,加强对神职人员与信徒的监督,呼吁神职人员过更为朴素、端庄的生活,以身作则。就这一点而言,天特会议确实推动了天主教内部某种程度的“道德与行政改革”。
然而,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天特会议与其说是一次“悔改归正”的会议,不如说是一次“反改教运动”的定调大会。它一方面颁布了许多改革措施,另一方面却在教义上以极其强硬的方式,正式划定了与更正教之间不可跨越的界限。会议通过的《教义法令》(Decrees and Canons),逐条针对更正教核心教义发出“诅咒”(anathema,即逐出教会的正式宣告),用最严厉的方式表明罗马教会的立场。
例如,在“权威来源”的问题上,会议宣称:凡是不承认“圣传”与圣经同样为权威性信仰来源的人,当受咒诅(第四期会议)。在称义问题上,天特会议多次否定“唯独因信称义”:若有人说,罪人只凭信心就能被称义,不需要任何合作的德行,他当受咒诅(第六期,法令9);若有人说,已经称义的人只需信心就能得救,不需要遵守神诫命的德行,他当受咒诅(第六期,法令20)。在圣礼方面,会议确认七大圣事为基督所设立,并宣称:若有人说,除洗礼与圣餐外,基督没有设立其他圣礼,他当受咒诅(第六次会议, 法令1)。在圣餐教义上,天特会议坚持“变质说”(Transubstantiation):宣告弥撒中饼与酒在祝圣之后,在本质上完全成为基督真实的身体和宝血;若有人否认这种实质性的改变,他当受咒诅(第十三期,法令1)。在认罪与赦罪方面,会议重申,罪人必须借着向神父告解、并借着教会所托付的赦罪权才能得着赦免;若有人宣称人可以不借教会与神职人员,直接从神领受赦免,而否定告解与赦罪权的必要性,他当受咒诅(第十四期,法令6)。在洗礼教义上,会议坚持洗礼不仅除去原罪,更真实地更新人的灵魂;若有人认为洗礼只是象征性的仪式,而否认其实际效力,他当受咒诅(第五期,法令5)。在弥撒与基督献祭的关系上,天特会议宣称,弥撒是向神献上的真实赎罪祭,是基督一次献祭在时间中的“重新呈现”;若有人说弥撒不是献给神的真实赎罪祭,只是纪念基督十字架献祭的礼仪,他当受咒诅(第二十二期,法令1)。
这些“绝罚条文”清楚地表明,天特会议既要捍卫罗马天主教的错谬、完全没有圣经依据的教义体系,也要以制度化的方式彻底拒绝抵挡更正教的核心信念——包括唯独圣经、唯独因信称义、基督一次献上的完全救赎,以及圣礼作为恩约记号与印证而非“自动生效的恩典仪式”。同时,天特会议强化了教宗在整个位阶体系中的最高权柄,进一步巩固了教会的中央集权结构。因此,从历史角度看,天特会议既是天主教“反改革”运动(Counter-Reformation)的重要里程碑,也是在福音之光照耀之下,罗马教会选择在许多关键教义上更加刚硬抵挡神、拒绝悔改的见证。
加尔文评价天特会议时指出,这不是一场真正的“教会悔改大会”,而是罗马教会在福音清楚显明之后,公开决定继续走偏离圣经之路的标志。直到今天,尽管罗马天主教与部分更正教教会之间有许多对话与“和解”的姿态,但天特会议的教义宣言与对更正教核心教义所发出的诅咒,从未被正式撤销。因此,对于坚持改革宗信仰的基督徒来说,我们不能被表面上的“彼此接纳”“大公合一”的语言所迷惑,而忽略在福音核心教义上仍然存在的根本分歧。
今日教会反思
回顾天特会议,至少可以给我们几点提醒。第一,教会越是远离圣经、远离“唯独因信称义”的福音,就越容易用传统与制度来巩固自己的权柄,而不是谦卑在神话语之下悔改;我们今天的教会也必须常常自省:我们的信仰与敬拜,是建基在圣经之上,还是不自觉地受“教会习惯”和“文化传统”主导。第二,真正的合一必须建立在真理上,而不是为了表面的和谐而模糊福音核心;若在称义、权威来源、基督的独一中保工作上妥协,我们就失去福音本身。第三,历史也提醒我们,神在改教运动中所恢复的真理(唯独圣经、唯独恩典、唯独因信、唯独基督、唯独荣耀归于神)仍然是今日教会必须持守、传讲、并为之受苦的核心。愿主借着这些历史事件提醒我们:教会随时可能偏离福音,因此更需要不断回到神的话语中,靠着圣灵守住那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

天特会议的绘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