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改革宗浸信会 Atlanta Reformed
Baptist Church
教会历史上今天 · 2025-12-01

12月1日|教会历史上今天

12月1日|教会历史上今天

 

1764年11月底,法国国王路易十五在长期累积的政治、经济与舆论压力之下,签署诏令解散境内耶稣会(The Society of Jesus,简称:the Jesuits);此前数年,因法属加勒比殖民地的巨额债务案及耶稣会参与商业经营的问题,巴黎高等法院开始系统审查其会宪、誓愿与财务运作,而受詹森主义(Jansenism)、加利坎主义(Gallicanism)与启蒙运动(the Enlightenment)思潮影响,法国各地法院亦陆续限制甚至取缔其教育与宣教事工,质疑其对罗马教宗的高度效忠是否损害国家主权与教会自主,这一连串司法与舆论攻势,最终为1764年的解散令铺路,使之成为十八世纪欧洲普遍压制耶稣会的重要转折点。从改革宗神学来看,这段历史提醒我们:凡将传统、修会或权威置于圣经之上的属灵体系,且与政治权力、经济利益过度纠缠者,终难免败坏;教会真正的稳固不在于制度的强大或技巧的精致,而在于常常回到“唯独圣经、唯独基督、唯独恩典”的根基之上,承认基督是教会唯一的元首。

 

耶稣会成立于1534年,由依纳爵·罗耀拉(Ignatius of Loyola)与一群同伴在罗马天主教内部发起。这个修会一开始就以“绝对顺服教宗”为核心精神,并以“反改教运动”为重要使命。耶稣会极重视教育、宣教以及各种道德性的属灵操练,迅速在欧洲和海外扩展势力。他们创办学院、修院,在宫廷和学术界拥有强大影响力,也在亚洲、美洲广泛开展宣教。

 

然而,耶稣会的崛起却是属灵和教育的外衣之下,更多地卷入复杂的政治和财务争议,以及盲目服从罗马教廷的神学争议。进入十八世纪,法国境内的神学与政治张力愈发尖锐。詹森主义(从救恩论的某些侧面看,詹森主义是天主教内部最接近加尔文主义的一支奥古斯丁式运动;但在教会归属、称义教义、圣礼观与最高权威上,它依然站在罗马天主教的范畴之内,而不是改教运动的一部分。)强调神恩典的主权与严肃的敬虔生活,长期批评耶稣会的道德神学过于宽松。加利坎主义则强调法国教会与国家的相对独立地位,主张限制教宗在法国的直接权威,对耶稣会“高度罗马化”的取向非常警惕。启蒙思想兴起后,哲人们普遍批判宗教特权和修会权力,耶稣会自然成为攻击焦点之一。这些力量汇聚成广泛的“反耶稣会阵线”。

 

在这样的背景下,路易十五于1764年11月底颁布诏令,宣布在法国境内解散耶稣会,使其学校与修院陆续关闭,会士被迫离境、转会或暂时解散。此举成为十八世纪欧洲各国压制耶稣会的关键节点,也为1773年教宗革利免十四世在普世范围内颁布解散耶稣会的诏令预先铺路。

 

近因与导火索:从加勒比债务案到全国性危机

 

十八世纪上半叶,耶稣会在法属加勒比海诸岛经营庞大的传教与贸易网络。马提尼克岛的耶稣会传教上司安托万·拉瓦莱特(Antoine Lavalette),在战争打击与经营失当的夹击下,负债累累。债权人遂将案件带到巴黎高等法院,这不再只是一个“商业纠纷”,而是牵动欧洲一流修会名誉和巨额资产的大案。

 

巴黎高等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只停留在商业层面,而是趁机扩大议题,系统审查耶稣会的会宪、誓愿与神学立场,特别质疑他们与罗马教廷之间高度从属的关系,认为这可能危及法国国家主权。与此同步,法国多地高等法院在詹森主义、加利坎主义与启蒙思想的综合影响下,陆续通过禁令:禁止耶稣会学院招生或要求停办;强迫会士宣誓接受地方教会和王权的规定;对拒绝者施加流放或解散的压力。这些判例和舆论攻势层层推进,使得王室到最后几乎已无“维持原状”的空间。债务案只是一根火柴,却点燃了早已堆积起来的干柴。

 

王室抉择与执行后果:学校关闭与教育真空

 

路易十五长期在两种压力之间摇摆:一方面,他需要维护王权威信,不能容许有一个修会在法国境内对罗马的效忠高于对王室的顺服;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耶稣会在教育与外交上具有一定功能,不愿轻易弃之不用。然而,从1762至1763年,各地高等法院的强硬措施不断强化反耶稣会的氛围,到1764年11月,王室终于做出抉择,正式宣布解散耶稣会。具体执行包括关闭耶稣会学校、修院,接管其财产与地产,限制会士的活动与迁移,并安排部分人转入其他修会或离境。短时间内,许多本由耶稣会承担的教育岗位由其他修会、世俗神职人员或地方政府接管。学生与家庭面临转学、课程中断的现实困境,一度造成地方社会在教育上的真空和混乱。这一政策也在欧洲引发连锁反应。西班牙、葡萄牙等天主教国家在此前或随后,对耶稣会采取类似措施。虽然耶稣会在法国的制度性存在被摧毁,但他们在教育、学术方法以及海外宣教网络上所留下的遗产,仍由部分个人和机构以不同形式延续。

 

长时段视角:几条交织在一起的深层线索

 

很多的历史问题有其复杂性,我们不能简单地在一条单一的因果关系进行认识历史。如果从更长的历史维度回看这场解散事件,可以看到几条长期纠缠不清的主线:

 

1. 神学与良心的争讼

耶稣会的道德神学以“机巧的权衡”和“宽缓的应用”著称,往往试图在原则与现实之间寻找折衷,因此常被反对者指控为“太通融”,削弱了对罪、悔改与圣洁的严肃要求。詹森主义则强调人罪性的深重与神恩典的绝对主权,主张严格的道德规范与属灵操练。双方在告解制度、灵修方式和教育理念上长期针锋相对。

 

2. 教会权柄与国家主权的张力

加利坎主义主张法国教会传统与国家的主权,认为法国教会在某些方面不应完全受罗马支配。耶稣会则以对教宗的极端顺服为荣,这在加利坎主义者眼中,几乎被视作“在法国土地上栽种罗马的权杖”。王室与高等法院对耶稣会的不信任,也源自这种深层的权柄冲突。

 

3. 财务与商业的纠葛

耶稣会的海外贸易,一方面为宣教提供重要资源,另一方面也使宣教极易与利润、资本和债务纠缠不清。拉瓦莱特事件表明,一旦管理失当或遭遇战争打击,经济危机立刻转化为政治风暴,修会也随之成为众矢之的。

 

4. 启蒙时代的社会气候

十八世纪的理性主义与反教权思潮高涨,修会常被当作“旧制度特权阶层”的象征。针对耶稣会的种种控诉,往往既有真实问题,也夹杂着哲人和法官对整个教会制度的敌意。法院与舆论利用个案,推动系统性的批判,最终影响到国家政策的走向。

 

在改革宗神学视角下反思

 

从改革宗神学的角度来看,我们不只关心耶稣会与权力、财务的纠缠,更要从这些败坏的背后,认真检视其灵修与神学的深层结构。

 

1. 唯独圣经,高于一切传统与属灵“技巧”

耶稣会非常强调依纳爵式的《灵操》(Spiritual Exercises),包括“灵修操练”、“内心省察”、“分辨诸灵”、“想象性的默观祷告”等。然而这些操练很多不是建立在神的话语上,帮助人反思内心、对付罪,而是对天主教圣统制的盲目崇拜。例如罗耀拉在他的《灵操》中,有这样一段话,“为了确保我们的正统性,如果圣统制教会宣布看似白色的东西是黑色的,我们应该认为它是黑色的,因为我们相信,在新郎基督和教会的新妇之间,有一个相同的灵来管理和指导我们的灵魂的救赎”。由此可见,这种灵修指引、属灵导师与修会传统,事实上成了信徒良心上最具权威的规范。

改革宗坚持“唯独圣经”(sola Scriptura):一切灵修方法、属灵操练和牧养传统,都必须受圣经的清楚教训约束,而不能反过来成为解释圣经、支配良心的“高地”。当一个修会的灵修传统与教宗权威绑在一起时,圣经在实际运作中常被挤到次要位置。

 

2. 主观经验必须受客观福音真理规范

耶稣会灵修高度重视内心感受和“分辨诸灵”,鼓励人在祷告中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具体“进入”福音故事的场景,通过感受与情绪来“亲近基督”。这些实践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帮助人不再把信仰当作抽象概念,但也极容易导致把内心的某种感动视为神直接的启示,让属灵导师凭个人对“感动”的判断来支配他人的良心,以经验和感觉取代对圣经客观应许的倚靠。

改革宗强调,圣灵确实在信徒心中作工,但圣灵的工作是借着圣经与福音真理,而不是绕过神的话语,单纯在情绪或想象中给予“不受检验”的体验。真正的属灵分辨,是把一切感觉、意念和“引导”,放在圣经光照之下加以测验,而不是用经验倒过来修正圣经。

 

3. 恩典与自由意志:警惕实际上的“半伯拉纠主义”

耶稣会在神学上常被指责对“人的自由意志”抱持乐观,倾向以人的合作与决志为中心,从而冲淡罪人全然败坏、唯独恩典的严肃性。在某些实践中,灵修操练、告解制度、指引技巧往往被视为“通往属灵成长的阶梯”,使人以为只要按步骤操练、积极配合,就能“与恩典合作”。

改革宗则强调:人因罪本性败坏,若非圣灵重生,没有人能凭自己靠近神(约6:44)。一切真实的悔改、信心和成圣,都是出于神的主权恩典。属灵操练可以成为恩典的“外在管道”,但绝不能被误当作恩典的“来源”或“交换条件”。

 

4. 圣洁与良心不可以技巧与权力替代

无论是机巧的道德神学,还是精致的灵修技术,若成为“操控良心”的工具,就会遮蔽基督的完全救赎。真正的赦罪来自基督一次成就的救恩,信徒藉着信心仰望祂;告解、属灵指导和操练最多只是帮助信徒更好地活在福音之中,而不能成为“加添恩典”“换取赦免”的技术手段。

 

5. 宣教与财务:使命必须高于系统与利益

无论是耶稣会还是任何教会、差会,只要把宣教与商业利益紧密捆绑,却缺乏透明、问责与节制,就迟早会重蹈拉瓦莱特事件的覆辙:属灵工作卷入经济漩涡,使外人难以分辨我们到底是为了福音,还是为了收益。改革宗传统提醒我们,教会当在使用钱财上保守简朴与清洁,让使命优先于机巧,让圣洁优先于效率。

 

6. 教会与国家:彼此限权,各守职分

改革宗一方面反对教宗以属灵名义干预国家政务,也反对国家以暴力干预良心与教会内部事务。国家的职责是维持公共秩序与公义,教会的职责是藉着圣道与圣礼牧养灵魂。耶稣会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同时扮演“属灵权柄”和“政治行动者”的双重角色,令王室与启蒙思想家对教会更加不信任。

总的来说,耶稣会在教育、学术、宣教上的确留下许多可取之处,例如早期到中国的宣教士,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巴多明等都是耶稣会士。但耶稣会在灵修神学上对主观经验的高估、对传统与权威的过度强调,以及在权力与财务上的纠缠,都成为我们反思的“反面教材”。改教传统呼吁我们不断回到“唯独圣经、唯独基督、唯独恩典、唯独信心、唯独神的荣耀”的坐标之中,让教会不断归正。

 

六、今日教会的简要应用

面对这段历史,我们可以作几句简短的应用性提醒:

 

1. 回到圣经

不让任何传统、属灵技巧或人的经验取代圣经的中心地位;在灵修与牧养中,始终以神话语为最高准则。

 

2. 重视真悔改与真信心

不以方法、流程和制度代替内心在基督面前真实的悔改、信靠和顺服;让我们的属灵操练成为回应福音的果子,而不是“换取恩典”的手段。

 

3. 建立透明、受监督的教会治理与财务使用

使命优先于资源,圣洁优先于效率;宁愿缓慢、清洁,也不要快速却被利益驱动。

 

4. 尊重良心自由,与国家保持适当距离

为掌权者祷告,尊重法治,同时坚守:基督是教会唯一的元首,任何世俗权力都不能主宰教会的真理与敬拜。

 

1764年的解散诏令并不是历史的终局,而是一次严肃的警钟:再强大的宗教制度也会败坏,再精致的灵修传统也可能偏离福音。唯有基督的福音永不改变。愿主帮助祂的教会,在任何时代都以真理为根基,以圣洁为装饰,以基督为元首。

 

当时讽刺耶稣会的一幅画。画中一道闪电击中一名耶稣会士,他正试图点燃一个地球仪、一顶主教冠帽和一顶王冠;在他脚边放着一袋金币和一本合上的书,象征财富以及对教育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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