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改革宗浸信会 Atlanta Reformed
Baptist Church
教会历史上今天 · 2025-12-01

11月30日|教会历史上今天:第四次拉特朗大公会议闭幕

11月30日|教会历史上今天:第四次拉特朗大公会议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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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5年11月30日,罗马天主教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公会议之一——第四次拉特朗公会议(Fourth Lateran Council)在罗马的拉特朗圣若望大殿(Lateran Basilica)举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会议,并正式闭幕。会议由当时权势极大的教宗英诺森三世(Pope Innocent III)主持,据记载有四百多位主教、约八百位教士参与,最终通过七十条教规,内容涵盖信仰教义、教会治理、道德规范以及对异端的处理方式。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关于信仰的第一条教规中,第一次正式使用“transubstantiatis”(变质)一词,明确宣称圣餐中的饼和酒在“本质”上变成基督的身体和宝血。这不仅标志着罗马天主教圣餐神学的一个关键转折——从早期教父较为神秘、开放而含蓄的表述,转向借用哲学概念、以形上学方式作出精确界定——也为后来中世纪许多教义和敬拜实践奠定了基础;但同时,这种以人类哲学为框架的教义定型,也在相当程度上偏离了圣经对圣餐简朴而福音性的教导,为圣礼神秘化、制度化甚至偶像化埋下了隐忧。

 

一、变质说的形成背景

 

所谓“变质说”(Transubstantiation),并不是凭空出现在第四次拉特朗大公会议上,而是在此前数个世纪的神学发展中逐步形成,在十二世纪晚期渐趋成熟,最终在1215年被官方确认。

 

在早期教会时期,像奥古斯丁、金口约翰等教父,都高度重视圣餐,将之视为教会共同敬拜中极为重要的圣礼。他们一方面强调圣餐的神秘与属灵意义,认为信徒借着圣餐真实分享基督;另一方面又常用“记号”“象征”的语言谈论饼和杯,指出这些外在可见的元素指向那不可见却真实的恩典。奥古斯丁曾将圣礼概括为“一种外在可见的记号,指向一种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恩典。”真正把恩典赐给人的,是基督自己,而非人手中的操作。后来中世纪神学在吸收和系统化这些思想时,总结出“ex opere operato”(凭着所行之工)这一原则,用来说明圣礼的有效性:圣礼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施行者的道德程度,而在于基督在祂所设立的圣礼中信实地同在并工作。

 

随着中世纪经院神学的发展,尤其是在阿奎那(Thomas Aquinas)等神学家的影响下,教会越来越多地采用亚里士多德的“实体–偶性”(substance and accidents)哲学概念来解释圣餐中发生了什么。他们主张,圣餐祝圣之后,饼和酒的“实体”(内在本质)已经转变为基督的身体和宝血,而“偶性”(颜色、味道、气味、体积等外在特征)仍然保持原来的样子。这样一来,圣餐中“基督真实临在”的教义,被高度哲学化为一种“实体变质”的形上学理论。

 

在第四次拉特朗大公会议的关于信仰的第一条教规(Canon 1, De fide catholica)中,正式使用了“transubstantiatis”这一拉丁词汇,宣称:那位为我们钉十字架、如今已经复活的基督,祂的身体和宝血,确实在祭坛的圣礼中,在饼和酒的形态之下被包含;饼藉着神的大能变质为基督的身体,酒变质为基督的宝血,使我们可以从祂那里领受那位曾从我们这里领受人性的一位。自此,“变质说”成为罗马天主教必须接受的正式教义,日后被反复申明并写入教理。

 

二、中世纪与变质说相关的神学与实践

 

1. 圣职阶层对圣礼的垄断

在“变质说”确立之后,圣餐愈来愈不被单纯视为信徒团契中纪念主、分享基督的恩典筵席,而更多被理解为由祭司在祭坛上所献上的“圣祭”。只有受过祝圣的神父才能在弥撒中祝圣饼和酒,使之“变质”为基督的身体和宝血。这样,神施恩的途径,与教会制度和圣职阶层紧密捆绑在一起。信徒不再被看作直接借着信心领受基督的人,而是必须通过教会及其圣职制度作为“中保”,才能得着救恩与赦罪的制度性保证。教会由此在属灵上对信徒握有极大的控制权。

 

2. 圣物崇拜和观瞻圣体的扩张

既然饼和酒被视为“基督的真实身体与宝血”,它们就自然被当作“圣物”来敬拜。对圣体的崇拜(Eucharistic adoration)在中世纪广泛兴起,后来甚至发展出专门的“显圣体节”(Corpus Christi)。许多信徒逐渐相信,只要“观看”被高举的圣体,就能够得到属灵益处,即便不一定要真正吃喝;因此,在弥撒中高举圣体成为一项重要而受人期待的礼仪动作。这样一种观念,使圣餐从“信徒凭信心分享基督的筵席”,变成了“借着观看圣体就可得福”的宗教仪式,为各种迷信化的敬虔形态打开了大门。

 

3. 圣礼异化为赎罪工具,助长教会腐败

当圣餐的效力被理解为几乎与人的信心脱钩、主要由仪式本身“自动产生”时,圣餐逐渐从“恩典的记号与印证”,滑向一种带有祭献性质的“赎罪工具”。配合同时发展起来的炼狱教义和赎罪券制度,圣餐弥撒被视为可以为活人或死者“加添功德”“缩短炼狱时间”的有效途径。于是,弥撒不再只是敬拜中纪念基督的圣礼,而成为可“购买”“献上”的宗教服务,为中世纪罗马天主教的属灵操控与权力统治提供了神学上的包装,也为教会内部的贪婪、买卖圣职和各样腐败现象提供了温床。

 

4. 对反对者的打压与镇压

在这样的神学与制度框架下,任何否认“变质说”的声音都会被视为严重的异端。例如,某些团体强调圣餐主要是象征性的纪念,否认饼酒实体发生变化;其中像瓦勒度派等群体,都曾因坚持更为简朴、符合圣经的圣餐观而遭受迫害。由于第四次拉特朗会议同时通过了对异端的严厉打击措施,这类反对圣餐变质说、倡导圣经权威与福音简朴性的群体,经常被当作“破坏教会统一”的力量,被审判、监禁,甚至处决。

 

三、改革宗神学对变质说的批判

 

到了十六世纪的改教运动时期,无论是路德宗还是改革宗的领袖,都一致反对“变质说”,虽然他们对圣餐的理解彼此之间尚有差异。但在以下几点上,改革宗神学有相当清晰的批判:


1.与圣经见证的基督论不相符

圣经明确教导,基督在升天之后,“如今在神面前替我们显现”(来9:24),并且“必留在天上,直等到万物复兴的时候”(徒3:21)。基督的身体是复活、升天并被高举的身体,不会被无数次地“再度献上”,也不会在地上各处的饼和酒中以物质方式多重临在。“变质说”在实际效果上意味着:基督在弥撒中好像被不断献祭,这与《希伯来书》中那“一次献上,就永远成全”(来10章)的教导相矛盾。改革宗神学特别强调,不能把亚里士多德的实体哲学提升为解释圣经的唯一方式,更不能将这种哲学性解释本身当作必信教义。加尔文等改教家坚持:圣餐中的恩典是极其真实的,但这种真实是“属灵的真实”——基督借着圣灵在圣餐中临在,使信徒在信心中真实地与祂相交。基督的身体仍在天上,而我们是借着圣灵和信心被“提升”,在属灵的意义上与祂相交,而不是在地上“捏在手中”祂的身体。

 

2. 混淆圣礼与基督位格,模糊信心的重要性

“变质说”的重点放在饼酒本身的“变化”,容易使人将目光停留在物质本身,以为只要吃下“已经变成基督身体”的饼,就必然得着救恩和赦罪。这种看法模糊了福音的核心真理:人得救、得赦免,是因为因信与基督联合,而不是借着某种物质的神秘变化本身。改革宗神学认为,圣餐是真实的恩典记号和印证,是神赐下的应许之记,但它不是一种可以自动输送救恩的“恩典容器”。若无信心领受,圣餐只会加增人的责罚;惟有借着依靠福音的信心领受,信徒才在圣餐中得着基督及祂救恩的益处。

 

3. 制造属灵等级与敬拜偶像的危险

在中世纪实践中,将祝圣后的饼高举,让会众跪拜敬奉,被视为对“基督身体”的敬拜。但改革宗神学坚持:敬拜只当归于三一真神,任何受造之物,无论其在敬拜中有多神圣的用途,都不该成为敬拜对象。把饼酒本身当作可直接崇拜的对象,是一种偶像崇拜(idolatry),违背了第二诫。与此同时,“只有祭司能祝圣饼酒”的观念,也加剧了教士与平信徒之间的属灵鸿沟,使平信徒在敬拜中更依赖制度和阶层,而不是单单仰望基督和祂话语的权威。

 

四、今日教会的历史反思与简单应用

 

1215年第四次拉特朗大会对“变质说”的正式确认,从历史长河来看,成了后来许多罗马天主教教义与实践的根基之一,例如炼狱教义、赎罪券制度、弥撒祭作为不断重复的祭献等。这些发展,都在改教运动时期受到严厉的圣经批判,也成为改教运动的重要导火索之一。对于今日的教会,这段历史至少提醒我们几件事:

 

第一,在敬拜和圣礼上,我们必须回到圣经,而不是依靠人的传统或哲学体系。任何看似“更神秘、更庄严”的作法,只要缺乏清楚的圣经根基,就必须慎重审查,防止敬畏的形式取代福音的真理。

 

第二,圣餐是信心的筵席,不是重复献上的祭。我们领受主餐时,不是在再次“献上”基督,而是在纪念那一次成就且永远有效的牺牲,并藉着信心分享祂已经完成的救恩。

 

第三,教会的属灵权柄必须受神话语约束,而不能让任何制度化的传统凌驾于圣经之上。历史告诉我们,一旦“教会传统”被视为与圣经同等甚至高于圣经,就为滥权、操控、迷信和腐败打开了大门。

 

第四,这警戒也临到改革宗教会自己。即便我们口里高举“唯独圣经”,却仍可能在无形中让惯例、文化或学派的传统压过圣经本身。教会需要不断“归正”,重新回到圣经,检验自己的敬拜、教义和生活。

 

从应用的角度来说,当我们今天守圣餐时,可以自问:我是否把圣餐当作一种“属灵保险”,只要形式上参与就安心?还是我借着圣餐再一次仰望基督,承认自己全然靠祂的十字架与复活而活?我们也当警惕另一种极端——把圣餐看得过于随意,只当作一个象征性的程序,而失去敬畏的心。圣餐既不是魔法,也不是空洞的象征;它是主亲自设立,使我们借着信心更深与祂联合、与弟兄姊妹相交的恩典筵席。

 

1215年11月30日,第四次拉特朗会议的闭幕,像一个沉重的历史钟声,提醒我们:教义若一旦错误,敬拜和生命就会长期受其影响。正如改革宗信仰所总结的那样:“唯独圣经、唯独基督、唯独恩典、唯独信心、唯独神的荣耀。”这五个“唯独”不只是十六世纪改教者的口号,更应当成为今日教会不断归正、持守纯正福音的方向指针。我们纪念这段历史,并不是为了站在道德的高地控诉过去,而是为了在今天更清醒地守望自己,在未来的岁月中忠心持守主所托付的真道。

 

第四次拉特朗会议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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